崇州地处北疆,常年冰天雪地,木柴要先紧着贵人们烧火取暖,剩下的则是用来做饭烹茶。
浣衣房的下人们通常只能去附近的河里取水就地洗衣裳。
所幸时节已近阳春三月,算得上崇州一年之际最暖和的时候。
河面大多只结了一层薄薄的浮冰,用镐子很轻易便能敲碎,再吊上满满一桶水倒进洗衣盆里。
河水寒凉,手指浸进去刺骨的疼。
洗了没两天衣裳,我的手便生了大大小小十几个冻疮,鲜红的伤口裂开,内里粉色的新肉翻出来。
旁人见了,便大声嗤笑。
“到底是燕京来的贵人,比不得我们这些粗人,干不惯这种活计。”
“这才洗了几天衣裳,就受不了啦?”
“少在我们面前摆这幅可怜兮兮的样子,当初退婚闹得那么大,当面给将军没脸的时候不是很硬气么。”
“怎么?如今见将军势大,又后悔了巴巴赶上来巴结了?”
“告诉你!后悔也来不及了,往后有的是你受的!”
裴昭在崇州经营多年,深得民心。
当日退婚闹得满城皆知,后来消息更是传到四面八方。
自家爱戴的主君被人打了脸,如今好不容易得了机会,自然人人都要来踩上一脚。
北疆严寒,身上穿的衣裳都是又多又厚实,泡了水更是似有千斤重,沉甸甸的一团拧也拧不干。
揉久了,肩膀被碾压过一般的酸疼。
我没来之前,浣衣房的下人活计都是很繁重的。
从早干到晚,一刻也不停歇,也只有端起饭碗的时候能喘上一口气。
我来了之后,他们便轻松了许多,很多活计便可以推给我去做。
我若是不愿…也由不得我不愿。
毕竟对面势大,小孩子都懂得形势比人强。
若说是寻人告状,那便更可笑了。
上至裴昭下至仆役,我找不到一个站在我这边的。
好在从小到大,我一直过得都极不稳当,因此便格外惯于忍耐。
手上的疼痛好捱,冰水泡多了便察觉不到寒冷了。
腹中的饥饿也好捱,管事暗中克扣份例,旁人联合起来不给我放饭,肚子实在饿极时,便去捉墙角的老鼠充饥。
只是一日在河边漂洗衣裳,十指麻木地埋进冰冷刺骨的河水里,眼睛余光却突然瞥见,不远处裴昭正带着孩子纵马驰猎。
因是家常玩乐,裴昭身上并未着甲,胯下骑的那匹马通体雪白,一丝杂毛也无,像极了当年那匹“照夜玉狮子”。
裴昭曾骑着那匹玉狮子,亲手挽弓为我射下高飞的鸿雁,笑言以此聘卿卿。
也曾纵马彻夜奔袭八百里,只为从大捷后的氓山战场赶往燕京,在良辰吉日登门下聘定亲。
如今时过境迁物是人非,玉狮子也早已老去,枯骨不知埋在何处荒山。
正惆怅间,忽听得耳畔一声清脆的孩童声音。
“咦?那边好像有头小鹿,正在河边喝水呢,看云儿一箭***它来。”
等我意识到什么慌乱躲避,却是已经来不及了。
一支羽箭携风雪而至,生生贯穿我的肩膀。
我被这凶猛的力道带得往后一仰,直直栽进刚破开冰面的河水里。
冰冷的河水逐渐淹没我的口鼻,我拼命挣扎却越陷越深,最终只能绝望地下沉。
眼前景象逐渐模糊,不知下落了多久,我逐渐失去意识。
小说《拒婚竹马后,我等他兵临城下》 试读结束。
更新时间:2025-08-29 14:22:35